2013年4月12日 星期五

結婚(此為舊文章)

 (此為小屋文章。藍體字為新加。)

 近日有個消息,說日本有某位男子打算發起連署,想與自己心愛的漫畫人物結婚。與其先針對這位男子的行為作道德上的批評,或者認為他的想法是天方夜譚,我倒覺得這件事透露了其他訊息。

 首先是這樣的:某人說想要與某位動畫人物結婚,但為什麼是結婚?因為在這之前,這雙方,男子與被喜愛的漫畫人物,絕對有過同居的事實。也許他的房間內堆滿了她(用它會不會更為貼切?)的週邊商品,就算並非如此,至少也透過了漫畫相處了一段時間。如果說,結婚這件事並不能為這樣的同居生活增添更多合法性(因為本來就是合法的),那麼,結婚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可以在他要求連署的行為中看出端倪。亦即,他的結婚並不只是一種自己與對象雙方同意的契約關係(是否以真愛為基礎的婚姻則是另一個問題:適合性,但並非可行性),而是要要求他人認同的,是要在別人的目光之下完成見證的,是要在他人的同意之下方能達到的。這個對認同的要求並非是對著婚姻而發的,而是對著與其結婚的對象。這其實暗示著,某些天生就能夠被認同的對象並不是也不會是這位男子的目標,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女性(可能有人喜歡用三次元和二次元的講法來區分,不過這樣的分法並沒有幫助我們看出多一點東西)。他捨棄了一般的女性而要求與漫畫內女性婚姻的合法性,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原因很多,在這裡一一列舉也不是我所想要講的。只是這樣的行為,在另一方面也透露了這位男子對於一般生活的嚮往:他也想要結婚。對象並不是尋常的人類,然而終究還是要以婚姻的方式來實現,與其說這樣的想法可笑,我倒認為有些哀れ,看似毀壞與溢出邊緣的行動卻是對體制最強烈的要求。他也希望能在這個社會所倡導的價值之中找到一席之地。究竟是異性婚姻(或者,就說婚姻吧)的體制奇特,還是他的行為奇特?

 最後再講回對象的問題。如果要說漫畫內的女性與現實女性兩者的差異的話,其實沒有什麼區別。這兩者都提供「女性影像」,易言之,一個符號,只是前者寄生在紙上與螢幕上,後者寄生在生物學的人類女性上(我意指文化的女性,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自拍照,請看她們在其中搔首弄姿的樣子,或者以特定的角度拍攝:這難道就是「女性」嗎?)。在這點上,人類的女性沒有什麼條件比漫畫內的女性優越。認為我是倡導二次元優越論的人也是大特錯。因為人類女性還有只以自己為對象的可能,但漫畫內的女性則非得忍受她(它?)經常與他人同居的事實不可。

 以上那段的最後兩句是開玩笑的。我想說的只是,與其批評這樣的人的行為可笑之前,可以先想想會產生這樣的人的社會環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這大概是去年十月底時候的一則新聞。不很被重視,不過我想這件事算是一個很明顯的點,可以看出不少ACG迷的想法,那種既逃避卻又要求認可的行為;既對抗又想與之講和的態度。一個比較恰當的方法來說是「他們試圖用別的路徑來得到他們原先無法得到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在我們的社會之中乃是重要的。我想說的是:究竟是選擇其他路徑的人奇特,抑或選擇其他東西的社會奇特?

 而且關於性別也是一樣的,現在這種圖像的多重可能性逐漸出現在男性身上。比較令人擔心的是這種單獨的行為很容易被認為是個別事件,從而把產生這種事件的結構給忽視掉。用RPG術語來說,魔王從來都不是忽然出現的。)

 (我無意替哪方辯護,我指的是ACG愛好者或非愛好者。這種事情成為新聞,只是雙方無法理解對方的一環而已。)

雜記———其之九(此為舊文章)

 近日因為廣告而引發一陣有關物化女性與否的爭議。之前曾經說過,這種說法與其稱為一種標準解答,倒不如說是陳腔濫調且顯得粗鄙。因為「物化女性」的宣稱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兩個問題,第一個是:究竟為什麼露出乳溝與抖動胸部可以被稱為物化?第二,如果真的算是物化好了,這又為什麼可能?

 一般觀點對於第一個問題根本就毫不言及,像是從來不曾有過這個問題一樣。胸部如同地雷,觸者非死即傷(就像是女性身軀的其他部位從不存在所謂物化的問題),因而自然是非得物化不可。而且有趣的是,同樣的標準不會出現在胸罩廣告上(似乎這些業者對胸部的溝與抖動的強調就絕對是合法的)。這裡處於關鍵的一點在於無關性:線上遊戲不會與女性的胸部有關,因此對此的強調就顯得並不正當(用更強一點的詞來說,就是淫猥);而女性的胸部就是胸罩廣告的訴求主題。事情真是如此?

 物化這個詞含有貶義,然而這個講法似乎總多少會讓人誤會,因為胸部本身就一個物,我們究竟要如何讓一個物更加「物」呢?當有人說「你物化A」(事實上,通常要到D以上才具有被「物化」的潛力,然而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卻也經常被忽略。這立刻就證明了物化女性這語句本身的漏洞),意思也就是A這東西在這時候被經由某種方法或手段而變得更加低俗,脫去了一種中立的面貌———因此是失去美的,在一般觀點下———而變得更為親近、猥褻。物混進觀念的「雜質」,結果就是使得A自己變得不純粹而別有用意,卻忽略「使之中立」的想法一樣是一種觀念干涉。這應該稱之為客體化比較正確(或者,對象化)。一個物在我們的關注之下(成為一個客體,進入我們視線之中,變成我們思考的對象),它就似乎有了新的面貌、新的意含與新的可能。因此,與其說將這個廣告的內容以物化來貶低其價值(如果還有價值的話),倒不如說這是要用「物化」(客體化)此詞來對抗一種特殊的關注,對女性胸部的關注。這種策略看來是女性主義的,但並不徹底。無關性牽涉的是其他問題,而絕非「物化」。如果要說物化的話,那麼胸罩廣告是一樣的,它也對於女性胸部做了特殊的的要求,而且是更加專業性的(線上遊戲廣告只是晃動,訴諸視覺效果而已,最多只是一個戰術;胸罩廣告卻告訴每個人如何將胸部弄得集中豐滿,那是一種戰略);雖然其他廣告的形式是低俗了點,但這一樣是種特殊的注視。

 因此,整個論述就陷入一個很幼稚的情境:一個對象被不適用的武器攻擊;我說這是物化女性,卻建立在廣告畫面與內容的無關性上,這根本就不是物化的基礎。如同拿斧子要切空氣。說到這裡,我也不是在為線上遊戲的廣告做出辯駁,而是他們的問題是出在別的地方,要打也得打到痛處。正是其無關性,如之前所說的,這廣告呈現的乃是修辭上的重言,訴諸權威與魅力,附加一種同義詞偷渡(「一起來摸」這類的雙關語)。總歸,廣告的內容是:來看我說的,但被我提起的不是我在說的東西;就像是精神錯亂者。廣告宣稱自己的無辜,並透過其他方法來背書,依然關不住其意圖。而女性身體(特別是胸部)的「物化」(如果真的存在的話)只是策略之一。亦即,借用女性的身體來廣作宣傳只是眾多宣稱自己無辜的廣告(與展場。不過展場本來就具有廣告性質)的手法之一,而非如一般觀點所認為的,是這種對女性身體的借用導致無關性的產生。

 另一個奇妙的地方是,如果這種物化理論成立,恐怕立即會有成千上萬的model與打工性質的女性朋友失業。這個箭頭很明顯地指向廣告業者與媒體,而非女性朋友身上。活像我禁止傷害事件發生,但我依然繼續賣武器給你的道理。如果說不是讓每個女性朋友都理解到她們自身正好就是被物化的對象,而只是去圍堵的話,似乎有點本末倒置(就如同那位廣告女角一樣,她認為自己並沒有被物化———當然在這方面她只對了一半。姑且不論她說的是不是違心之論,她都確實參與了———對廣告業者的抨擊無法阻止她去從事類似的活動)。因為被物化的不是一種廣告視角,不是媒體,更不是製作廣告的業者,而是女性本身(一樣不厭其煩地提醒,如果物化真的存在的話)。如果不是從兩邊同時下手,當社會依然在宣傳這類價值的同時(幾乎所有媒體都在重複敘述「美麗」與「性感」的定義,不斷引進大胸脯且感露的女性的身體曝光在觀眾眼前。而且,不少女性朋友也認為這樣是合法的。在一般觀點之下,違法的是對暴露的意有所指,而非暴露本身),也被多數人接受的同時,這種懲罰顯得可笑,對這種懲罰的要求也顯得不恰當。

 也許用巴特的講法來批評是很容易的(這就是布爾喬亞社會的特性之一:殺小錯救大過。忽略掉女性被用特殊眼光注視的背景,轉而消滅那些枝微末節的現象,去懲罰媒體與業者,便認為事情已經被解決了。但一次偶發事件被消除,結構卻留下來,未來還是有繼續發生的可能性),但我想不至於所有人都低能到這種程度,連如此簡單的道理也不曉得。這之中比較令人擔心的是對政策的依賴,政府的確可以作些什麼,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這種態度也許可以稱為政治自殺:祈禱一個多能政府出現,並不斷批評政府,但自己卻不運用判斷能力參與政治行動———這裡的政治行動不是指投投票聽聽政見或關注政治事件等等而已,那些事情電腦也會,而是培養一種正確的政治態度(不是政治正確的態度):對公眾事件的反思以及隨之而來的反應。這反應可能是中立或者支持什麼意見,那都無所謂,而不是盲目地期待政府(必竟有些事情是可以從自己做起的,雖然很微不足道)。



 之前在看《Dragonaut》,本來是打算看完的,卻一直沒有看完,原因就是因為看不下去。以往都還會耐著性子看完———其實說耐著性子,有把自己抬高的意味。以前雖然覺得怪怪的(還在不斷尋找其中的特殊之處),但還是能夠看下去。現在就不行了。至於為何看不下去,實在是因為其中的轉化與譬喻實在跳不出圈圈(然而,本來就沒多少作品能跳出去)。外星生物也有人類感情(因此「能夠」具有人的型態,而且還是完全的人類型態。):要不就是前來毀滅,要不就是前來保護。除此二者之外似乎就沒別的選擇一樣。這裡幹的一樣是一種二極化的對立,要不就完全跟我們拉平,要不你就是異類。這種思維看來似乎很有道理(畢竟有生物要來「毀滅」我們),但是非常之右。這裡有關外星生物的隱喻默默將罪責交給他們,人類的外貌無條件地被接受(人與龍「共鳴」以後,是龍變成人類),對它族的攻擊自然心安理得。

 也許有人要開始腦袋發熱說什麼生存權利的問題,生存權利本來就是一個全是人味的東西。而且其中的變形也屬同樣的操作方法:讓瘋狂出現在變形之後(參見マキナ在アキラ被殺掉之後的那幕),這暗示具有人類外貌的人不會瘋狂,瘋狂都是那些非人的因素入侵(因此伴隨痛苦與外型轉變)。人類絕對的無辜,我稱這種思維為右(其他【不具有人類外貌】的種族就跟猶太人一樣),而且極度地右,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當然,我也不是要說人類本性的邪惡,就如現在流行用語說「很黑」一樣(因此有一批作家也在創作這類故事,吸引了一批人,其實跟另外那些人只是照鏡子的差別而已:兩者是對稱的)。與這兩者都無關。危險正是將社會因素脫去,而認為這是自然。

 另一個很好的例子是《Heroic Age》。其中的那十二條契約是不能忽略的,這些契約完全不是道德指令(最接近的只是說不能逃跑也不能死。後者就不必說了,前者則布爾喬亞味太重,那種將一切戰場化的精神),而是未來規劃;雖然是掛著對於神旨意的追求,但完全是瀆神的。最終追求的完全是人的勝利,人變成神,而不是神的國度降臨。又一次人的價值被推到無限高。相同的一點還有體現在不同的「人」之間的鬥爭。比如Gundam系列就很明顯,無論是天上人或調整者還是人造人,這種鬥爭只是提出一個假問題,背後的敘述依然是肯定的:人的無辜。所以那些曾經傷害人類外型的人全都會付出代價。

 再次強調:我不是說人天生有罪或本惡,也不是說人不能相信自己本性良善,而是不能太右。如以前提過的盧森堡右派。人當然可以相信一些價值,採取某些觀點,因此閉上眼睛不看其他東西的態度的確十分「純粹」,但同時也剝奪了別人純粹的可能,亦即,這在道德上是有缺失的。人固然可以相信本性良善,但會傷害人的傢伙依然天天出現,用瘋狂帶過無濟於事,用這種方法逃過描述人類之中的破壞潛力不只過於右派而已,還顯得很鴕鳥。對於那些死忠於人性本惡者依然。(其實這裡還可以講到機器人。機器人不只是作為一種道具,無論是戰爭或是打雜用,更多是個隱喻:人類與機器的共同性,人跟機器是能夠百分之百協調的。用術語說,機器人乃是後人類最有力的象徵)



 手機真的是一樣太有趣的物品。首先要歸功於科技產品的滲透性,那種越加使用我們就能越為美好的思維———至少,廣告是這樣講的。當然不少人是基於其便利而使用,而很少是科技產品狂熱者,不過,就是這種對於便利的傾斜使得使用手機的人們逐漸走向一個奇妙的地方。當然便利沒有什麼不好,不過同樣的,失去便利本身也沒有什麼,我的意思是,那就很單純的是一個便利性的問題,沒有其他更多的。但情況經常不是如此簡單,我曾親耳聽過一位忘記帶手機的人說:「我覺得好沒有安全感。」如果這種推論成立,難道在還沒有手機時代的人都非常沒有安全感嗎?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手機帶來的改變遠不只便利性而已,還有新的聯繫可能。在郵件時代,人跟人要交流的方法除了見面就是寫信了,但信的時間觀是階段式的(回信的內容可能是根據上一封信,而且當信寄出以後,又開始期待下一封信的內容了);家用電話本身將同時性給拉進來,但把地點侷限在一個封閉的地方;手機又進一步將這個地點上的限制給突破,產生一種可以隨時(並且同時)隨地與他人聯繫的方法。這也改變了我們認識他人的方法。讀信跟讀書一樣,但手機完全是口語表達;而且手機是一個能夠隨時干預其他事情的聯絡方法(只要你開機),但信則否,它跟其他事情可以獨立。信一寄來可以擺個幾天不看都無所謂,而且讀信的時候通常也不太容易作其他事情,但手機響的時候似乎總帶有一種強迫性,逼人去回應它,無論是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似乎一個被傳遞而來的訊息本身總是會具有些重要性)所以,人與人的聯繫更容易開始,但也更容易遭到中斷。寫信時在遠方那個穩定的點就告消失,而遭到另外的很多不穩定的點代替。聯繫就不是呈現為一個穩定的脈衝,而是程度大小相異的刺激。這個後果,至少就目前的狀況看來,跟吸毒有些類似:沒有持續的刺激進來,人就會開始不習慣,易言之,不安全感。失去了刺激就像被從日常性抽離,而放置到一個(從他人而來的)訊息真空狀態,焦慮感隨之而生。而且失去了手機,就也像是失去了與他人聯繫的手段(似乎面對真人本身不算一種聯繫),在身邊的人經常比不上一個遠方的點,還是不穩定大小的點。

 以下是我常遇到的情況:與某位朋友走在一起,聊得正開心的時候(又或者是沉默無語的時候,但是誰說沉默時候所傳達的一定要比說話時少呢?),忽然她/他的手機響起(另一種情況是這位忽然像觸電一樣開始尋找手機),這位便接起然後講了起來...。方才的話題就硬生生消失,說難聽一點是被強姦,文雅一點則是強制中斷其純潔狀態。手機固然便利,沈迷則是人類的事情。別人介紹我的時候經常會提起我沒有手機,雖然他們其實並不很在意(畢竟我不是那個會打他們手機的人)。我倒是不覺得不便,但不能理解為何會遭到奇特的眼光(如果這能稱為一種不便的話,但我一樣不很在意,畢竟他們也無法用手機干擾我),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歟?



 最近與朋友討論到如何讓部落格人氣高一點(以點閱人數作為基準的話),共同的結論是使用大量的圖片,而且是與內文有關或無關都無所謂的圖片。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去掉內文純用圖片也可以。當然現在眾多blog都提供這種功能,想要置入圖片很方便,似乎讓某件事情在被敘述的時候更為生動、活潑(所以美食記、旅遊記、COS記這些都發現了自己的新形式,以往不是沒有,但從未找到如此「好」的方法來顯示他們自己的內容)。不過文字與圖片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東西,用文字來補述圖片或者相反都有些問題,雖然在一般的程度上事情並不那麼嚴重。比如說,一張照有數學方程式的照片與那個數學方程式本身並不相等,甚至要說的東西也不一樣;然而一般的生活情境中,講到某店一道菜(那些美食「家」最喜歡的,如果能稱之為家的話),那麼照片就出來了,雖然那只是那道菜的一種形式而已,不過作者的確要提到的是那間店的那道菜,雖然比起文字是一種疏離(或者文字本身才是更大的一種疏離?),但那鮮艷的色彩會沖淡這種感覺。

 不過就算圖片當道,我總是以為閱讀的能力還是存在的,畢竟文字的這種形式並未消滅,而且還是很重要。各個學科的經典都是用文字堆積而成,如果換成全數用圖片不僅無法傳遞作者想要傳達的,更糟的是圖片的歧義會比文字多很多。當然一般人不會想去接觸這類東西,只是我還是認為閱讀能力是一個很普遍的能力(我這樣說忽視了那些很難受教育的民眾,但是以下我說的情況出現在那些受過教育者身上)。不過許多跡象告訴我我錯得離譜,而且還天真地可笑。有一次我跟朋友講到:「我寫的東西並不多,一篇也才幾千字,應該不會構成什麼困擾才對?」

 他的回答是,現代人的接受程度遠低於數千字,更何況,我寫的又不是那些個什麼八卦(誰跟誰在一起了,誰跟誰又分開了,誰是T誰不是)、閒雜記事(「我的確是寫閒雜記事啊?」我的朋友回答我:「你閒雜得不夠徹底。不夠瑣碎到深入生活。」),並且大量使用流行用語(X很大等等的,要三兩句就用一次)、大量的圖片(這是一個絕對指令,你就是要用圖片,無論有關與否。美女裸露圖片效果最好)。所以我不僅在內容上慘敗,也在形式上全盤都輸。



 讀宮本輝的《春之夢》,有極其相似的一段。

 「愛我嗎?」陽子用力點頭。「也愛那個人嗎?」這次,陽子輕輕點頭。低聲說道:「連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這確實發生過。這個敘述假定「感情」這種東西是只能向著一個人的,如果目標有兩個,必定產生混亂,而且,其中一者要被放棄。

 不過為何我們非得要如此做?我問過自己很多次。為了不傷害其他人?傷害是在喜歡上另一個目標被發現的同時就造成,如同書中的告白一樣,絕非選擇其一的時刻。那麼這表示選擇與否其實無太大意義,只是把兩個受傷的物品埋掉其中一個而已,那個傷痕本身還是在。

 傷害他人的確實是我,而且感情這種東西的狂暴也不是不能理解,將她的行為想成是一種報復絕對不恰當,不過這種念頭還是經常從我的腦裡冒出來。小孩子不管你手上的玩具而跑去搶另一個人手上的糖果,難道是小孩子意志不堅嗎?誰說糖果不誘人呢...?而且按照感覺行事的人,比起我這樣只在腦裡活動的人不曉得純潔上多少倍。像我這種人,立刻就在想像中(當然只能在想像中,因為面對現實我是完全無能)將糖果的價值貶低了。只能怪自己,多次跟她這樣說,但是接著究竟是試煉還是什麼,我不能分辨;那些行為與後果一個一個炸開,阿賴耶識的能動造成時間,我卻在其中感到無法呼吸。為什麼的答案就是不為什麼。我還坐困愁城,她已經跑到前面與我道別。(是道別嗎?)她在嘗試自己,而我在嘗試她,我在嘗試其他所有人,除了自己。

 我這樣問過。如果感情如潮水般來去,我又為什麼要問?問了真能得知什麼?我難道以為那就是一個站住不動的點?自傲與欣喜逼迫我去問,只是手淫。她爬上這陰鬱的一角,隨即離去,我只能割碎她的形體(是啊),卻留不住。又或者,我才是潮水...?那個意志不堅進而又退的人是我。

 一切都過去了,但是一切都還在。在。



 她嘰嘰喳喳向我吐露最近的事情,我困惑於感情,只能以點頭回答她。就我所瞭解的,僅是以一種精確的混亂所呈現出來的關係:我與他,他又離開,第三個人出現,第四、第五...。毫無規則性可言,應該說唯一的規則性是一男一女,這算是想像力貧乏的證據?如果說磁鐵想要吸在塑膠板上,它會怎麼吶喊呢?



 回答某位朋友的提問(兩個前提:如果他看得到的話;如果他看得懂的話):魔法少女變身的時候必定有一段時間會讓自己的衣服消失。這是為什麼?橫跨日常性與非日常性的兩邊(一個被認同的身份與一個不能被發現的身份),服裝是不能不出現斷裂的。如果說換裝僅只呈現對魔法少女的再包裹,那麼她的原先身份並沒有被脫下,這種虛偽性暗示了任誰都行的對象不特定,亦即,只要「套」上去,誰都可以是魔法少女。但,如以前說過的,魔法少女的敘事與聖徒傳有其相似之處(或者,史書中的帝王本紀),在其日常生活中不斷呈現出超越性,而且只在日常生活中表現。所以耶穌在宴會上將水變成酒,魔法少女也為了保護其城市與親友而戰。一種日常的躍升,這乃是斷裂的,服裝的變換只是一個表現形式。



 某位寫ACG的文章蠻有名的傢伙,我從以前開始就有在注意他的文章,雖然蠻衰敗的(講得都有點不著邊際)。當然被我戳過屁股的人不少,不只是他一個而已。只是這傢伙太有名氣(一樣,用點閱數來算的話,最近突破三百萬),要戳的話危險萬狀(以前不少文章都或多或少有戳到,只是沒指名道姓),想必盧森堡右派的角色又會出現。這種人有很多名字:搖尾系統啦、只認名字不認內文的人啦、敢死隊等等。不講道理實在讓人頭痛(否則尾巴怎麼會搖得起來),乾脆寫得隱晦為上(反正有些人的腦筋單純到難以接受隱喻,恭喜他們)。

 不過我是屬於那種別人講的「天生反骨」,不戳會難過的人。他之前發了幾篇關於回合制與即時制遊戲的文章。姑且不論其文章內容的諸多漏洞(要一一列舉就得引原文了。這下可好,我得跑去他的blog留言說我要引他的文章,他同意以後我就在這裡開始戳他屁股,右派先生可能就會出現),這種以遊戲來討論時間觀的概念真是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甚至還用實際生活的例子,生活終於偉大地遊戲化了。這種偷渡是很危險的。一個人去上課難道可以說成是「我去解一個有關學分與學位的任務」?這不失為一種世界觀,只是問題重重)。而且她的推論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我就至少想到兩種以上用相同的假定來推論而出的不同時間觀。

 別人都三百萬了,你還在這裡寫什麼?寫些沒人想看的東西聊以自慰(真的是手淫),何不寫些東西讓大家一起手淫,豈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過好玩的是:更多人看到底代表什麼?質諸三百萬諸君,以為如何?

 (我還是經常聽到別人用「物化」這個詞來指稱女性被強調地裸露的身體。然而對象化到處都存在,我們必須更細緻地去描述這到底是怎樣的「物化」才行。
 這個詞是最好的惡俗範例之一。

 這兩個動畫本身是相當粗糙的右派通俗作品。

 我們總是很愛手機帶給人的方便,卻忘記帶給人的困惑。當前智慧型手機當道,我們偉大的民眾投入程度又更甚之。我總是很想打那些在飯桌前低頭玩弄智慧型手機的傢伙,因為他們是一批無能專注當前環境的人。

 之前曾經想過寫些圖片的批評,但遲未動手。

 關於她的事情,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魔法少女換裝,單純是因為她們不是用日常身分的立場戰鬥而已。裸露不過顯現出日常與戰鬥的差距。
 不過對他們說這種話毫無意義。以前如此,現在亦復如是。

 其實三千萬也不怎樣。我只是不懂為什麼會成為一種宣傳手段而已。)

蠢事堆積(此為舊文章)

 遇到久未碰面的———我不曉得稱為「同學」或「朋友」哪個比較恰當。以前曾經跟她走得很近,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說跟她熟或否。接下來的幾年之中,我跟她幾乎不曾碰到面,有也屈指可數,而且全屬不期而遇,談的也是近況等等無味的話題。不過這總是比起以往那段時間要好的多,不多講了。反正,這次一樣是不期而遇,身邊跟著另一個人,似乎是她現在的同學。她染了髮。又是聊起近況,結果可能因為太久沒聯絡,彼此對於對方近況的掌握竟完全是誤會一場。她哈哈大笑。

 見到她沒有什麼「遇故知」的喜悅。只是發現她也染了髮(去年看到她燙,那時就敬而遠之),覺得真是詭異———如果照我平時會用的形容方法的話,我覺得真是蠢到冒煙。她開始(用嚴格的時態來說:我發現她已經)染髮,而自己似乎還站在原地。究竟髮色的改變是想要宣稱什麼呢?我不是她,無法理解這些日子她怎麼過以及怎麼面對,但依然為了這樣的轉變感到無奈與焦躁(這兩種衝突的情感能共處,也是新的發現)。也許這是因為我對過去的感傷,這種情感無法幫我留住什麼。讓我不解的是這種行為只是一個選擇(十分無聊的,就像攝影一樣,把所有東西都給物件化:拍一樣東西就只是讓一個物品暴露在閃光燈前。)或是一種本體論式的宣言(「染髮讓我...。」的這類論述,佈道大會跟產品宣傳都不乏這類說了等於沒說的東西)。她以前黑髮烏亮(這是運動的效果之一),總是束成馬尾,看來笨拙,但很誠實;她為什麼放棄了?也許就是因為我不懂,所以才以這種關係度過這幾年。



 很多店家都有宣傳的擴音器。放在店門口外朝熙來攘往的行人訴說其產品的折扣。因為是錄音重複播放的關係,一樣是蠢到冒煙。像是除了那幾句之外,就再也無話可說了一樣。誦經還多少有神入與相信話語的神秘力量的觀念在裡頭,宣傳擴音器則像是強姦犯,還是無對象差別的強姦犯,完全沒有操守。



 如果說在一個靜謐的環境中(也許精確一點應該說需要靜謐的環境),比如圖書館,這時有人走過,而很不幸的,這位穿著有跟鞋,那就不可避免的會有一陣叩叩聲,特別是高跟鞋。有些詩意盎然的傢伙會說這叫「跫音」,然而要跫起來也必須要有那種環境才行,在圖書館裡面出現只是顯示出五感的貧困,窮音也者。不懂得這種聲音說有多殺風景就有多殺風景。還有一種人是穿有跟鞋到體育館(有些女性大而無畏,還是細跟的)踩在球場上,則是連頭腦都一起貧困。



 數字的累積本身並沒有什麼神奇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說,比如3這個數字,跟0.717和e沒什麼差別,其中並不存在優劣(就連在計算上也是如此)。不過當數字與評價搞上關係的時候,數字就「好像」真的造成了差距:我是100,所以比60的要強。但這種想法近乎神經病,似乎人也可以用這種投影到實數線上的方式(精確地說,是有理數線。就算如此,數線上的任何一個數字也不會無聊到認為自己比其他的數字還要好),藉距離來表明高下。

 所以,有時有人在比一些數字,那當然可以是一種基準沒錯,但這種基準本身無關道德,因而對這些數字做出的價值判斷都是人的事,絕非數字。卻經常有人將這兩者搞混。



 之前去一間二手書店逛的時候———其實發現這間店的過程也不失有趣。當時我正好要去大賣場一趟,結果路上看到多出這麼一間二手書店(氣質與其附近的店不很吻合,隔壁是賣二手遊戲的和車行),打算回程路上進去看看。而看看的結果很理所當然地就手癢了,反而買的比去大賣場花的錢還多。

 閒話不提。這間店主是個看來年輕的人,養了隻貓。是一隻毛色白黑相間的貓。牠的主人幫牠在堆滿書的櫃子底下留了一個空間,擺有食物(貓食)跟水。不過就我記憶所及,牠很少安分地待在那個地方,總是在書櫃之間跳來跳去。那次牠就站在書櫃上喵喵叫著,而那書櫃大約到我胸腹的高度而已,我打算跟牠玩一下,就伸出手(手心向上)從下而上慢慢地靠近,牠反而很主動地來舔我的手。以往都只在書上聽說貓的舌頭上佈滿倒鉤,那種刺刺粗糙的感覺與狗完全不同。狗的舌頭永遠是溼滑黏膩的。牠舔過我的手之後,我就摸摸牠,而牠的背弓起來,尾巴翹得老高。我不曉得這是表示什麼意思(也許貓是真的想表達什麼,也許牠是無意間透露些什麼),當然,我是打算以我的方式(而不是貓的方式,這也是我們人類笨的地方)跟牠示好。當我摸牠幾次,牠忽然轉過身來咬我的手腕,並不痛,但我不清楚牠為何要咬我(就像牠也不懂我為何要摸牠一樣,如果牠曾經試圖弄懂的話)。以一種文學修辭方法來說:我受傷了。當然是取隱喻的說法。之後牠就跳到另一個很高的書櫃上去不理我了。

 我在回程的路上不斷想:牠為甚麼要咬我呢?是因為我也顯示出我的害怕而讓牠還存有警戒之心嗎?但這種推理完全是胡鬧:人味太重,誰說貓也跟人搞這套以心傳心?用另外一種戲謔式的想法(當然也是人味很重的):我初次與一個女性見面(牠是母貓)就亂摸牠的身體,牠沒上法院告我就很慶幸了。

 (她給我最大的教訓就是:我第一次瞭解一個人可以自認為聰明但是錯誤而且又蠢到何種程度。雖然她可能不會注意到,而最大的困難就正好在於讓她知道這一點。

 我們的生活之中充滿太多惡俗現象,一言難盡。

 那間二手書店我只去過這一次。雖然發現Munford的書,但因為我帶不回家所以沒有買,現在回想起來只有扼腕。
 那貓的曲線和毛色都不漂亮,不過動物跟人類都一樣:只看外表就代表我們的失敗。)

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

運也?命也?非我之所能也(此為舊文章)

 (此為舊文章)、(藍體字為新加)

 前幾天深夜,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雖說自己曾經在腦海中構想過這類的情況,不過構想歸構想,實際面對時還是會慌。一開始員警也說得不明不白,想像力就像得到了營養劑,不斷快速增生。當然自己亂想無濟於事,不過這樣的心情實在也克制不來。

 接下來的幾通電話,倒是把事情給說了清楚,只有幾分無奈。我處在出門與否的拉扯中,套一句我朋友的話:自己做事還要別人幫你擦屁股。這句話真的很布爾喬亞,雖然拿這句話堵別人的嘴很好用。她說別去,我是覺得非去不可,畢竟這種時間,而且家裡剩我一個可以出動的人。一種家庭的責任感?我不清楚,以往這種事都是落到別人身上,可是現在我非得負責不可,要說是趕鴨子上架也可以,要說是我內在的家長精神甦醒也可以。總歸是出門了,在經過第二次催促之後。

 寫起來很容易,不過我並非那麼自願地要出門,倒沒有因為不清楚做些什麼而導致的焦躁。我不斷考慮我沒有在第一時間決定要出門是否是正確的,這麼說起來很有道德家的味道,我很討厭這類東西,不過還是會去思考。當我清楚事情狀況後,做出了不必出門的判斷,是不是真的是符合實際狀況的?這是不是很無情?我走在深夜的巷裡,因為散光,我看著光線暈開的路燈。那後來又是什麼幫助我決定我該出門呢?我可以藉由一樣的推理方法得到兩種完全不同的答案,跟日憲第九條的情況十分類似。

 而且就算我出門了,我也不清楚在我的行動中有多少出自於情份,多少出自於責任,又有多少只是因為我是個行動白痴。甚至,我的行動是否與這三者確實有關連,我也很難確定。坐在計程車上,我幾乎無法在平常水準上使用我的腦袋,也許因為疲倦,也許因為計程車司機,也許我本來就不是有腦袋的人。

 司機後來與我攀談起來,因為客家腔調十分明顯,我也慢慢跟他聊。他說自己早上開貨車,晚上開計程車,得有兩份工作。我連頭都不敢抬,我還只是個跟家裡要錢的傢伙。我有點愧疚,又十分不忍。我們為了一種正常的生活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有人可以暑假坐著飛機到國外私立大學去丟他個幾十萬,臉不紅氣不喘;有人可以跟家裡要錢,在外頭住一間套房。也有人除了刻苦耐勞猛幹實幹,才能吃得到飯。那些新聞上播報的什麼社會中需要扶助的人,全部沒有寫到重點。而且新聞本來就會把所有的事件變成平的,我們可以看到一則凶殺事件接著一件結婚扯出的鬧劇,這表示所有事情都無甚差別,都只是「新聞」。不實際去和這些人接觸,實在難以理解這種巨大的差距。

 他又講載到顧客,就會開始跟他們聊天。聊的內容,據他自己引述,大概每句都可以吃性騷擾官司。他還得意洋洋地說:「其實有一些是我自己編的。…你說為什麼我要講這些?因為無聊嘛…。」無聊。他又認為說這些話就不無聊了嗎?他能清楚這生活從頭至尾都是無聊的嗎?我簡直想直接跳車逃跑,不過再怎麼跑,也都離不開這無聊的圈子吧?

 好不容易下了車,我一進醫院,卻說他已經走了,一個員警說:「因為你們遲遲不來。」我又覺得羞愧,確實是遲遲,我考慮了太久。因此也無法說什麼,像是被敲了一記悶棍一樣,默默地回家去。回程的計程車上的廣播,男主持人提到:「現在還有人用這種後現代的蒙太奇手法…。」是,是後現代的蒙太奇手法吧?我只是無言以對。

 到家門前恰好他在上樓,有位員警跟著他。他身上散發出酒和一些奇特的氣味,我想是失禁了。他邊上樓邊與我們講話,我不敢正視那位員警。所謂的人民保母工作中也包含送一位酒醉到酒測器會直接當機的髒臭老爺爺到家,不知道女僕們願不願意?雖然她們崇尚的是服務精神,但我想這時候更需要點同情心與恥感,只認為這是工作的話,將他丟在路邊也能是工作的內容。我的意思是:這不是端端茶整理整理房間或餐桌這種事,我無法直視一個在樓梯間醉言醉語的親人還滿腦子只是他的安全。

 對於一個酒醉的人是無法講什麼的。米蘭昆德拉寫得很好(雖然他的作品被很多三流的假文藝人喜歡),認真去對待一個酒醉的人,那只是表示把自己視為酒醉者而已。我既無心斥責、也不忍心、更不能夠,也沒有什麼好斥責的。既然我不想成為酒醉者,那我還要跟他說什麼呢?既然他這一生都如此貪杯中物,我又能自此之後將他的喜好自他的生命中奪走嗎?這不是酒有害無害的問題,不要受到那些人騙了,喝酒對身體有害不構成其拒斥的理由,用手機也對人體有害,為何不戒手機?

 我只是看著他蹲著醒酒,隨後坐在椅子上睡著。我又陷入沉思,也許這些問題全都很無聊,從一開始的我是否該出門、出門的正當性等等,羞愧不羞愧的問題,全是庸人自擾。就連我為何會思考這些問題也讓我不解。對啊,我一直想,可是還是一件事都不懂,我只是出去、回來,沒有什麼變化,就連我是否在思考都不留痕跡。她也不會知道,她只關心我花掉了多少計程車費,不過那只是微支末節罷了。但又有什麼重要呢?我簡直無法理解了。



 「還要幫你擦屁股」,擦屁股是又怎樣?我並不覺得擦屁股很了不起,可以拿來當藉口,那只指出幾點:第一,有人認為有屁股好擦:第二,有人可以去碰這個屁股,僅只於此。用「要喝酒就別牽累到其他人」的想法,只是布爾喬亞的避重就輕而已,一點也無法讓人讚賞。就算被牽累了(更何況這裡是否有牽累的問題呢?)又如何?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作為芻狗的我們還在想牽累與否的問題。

 這圈圈啊,圈圈。我只覺得十分悲傷,以往說過,這是一種三流情感,不過就讓我三流吧。請喝,請盡量地去喝,我又能說什麼呢?對這美酒滿盃,又有什麼話語能夠比它更芳醇?我所嚐到的只是酒變形的一種苦澀而已,正是杜康創造出來,連杜康也解不了的憂愁。

 很混亂,是啊,十分混亂…。




 (這是一篇記事,關於事情詳細的經過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提醒我的自私。)
 (記得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喝酒了。結果依然是風波不斷。酒只是其中之一,而這也無法解釋甚麼...。)

簡單的國際觀感(此為舊文章)

 因緣際會,聽了某位印尼僑生的演講,主題是關於馬來西亞和印尼中的華人問題。如果有些認識的人應該知道,這兩地都是排華的,印尼特別嚴重。印尼在98年就有一次嚴重的暴動(97金融風暴只是一個引爆點),有不少當地華人受害。

 就記憶所及部份細說從頭:馬來西亞與印尼的居民是南島語系,其實兩國(國是以它們現在的領土範圍來說的)都是許多族群的居住地。雖說總是會有各自的部落主,而且在東南亞航線遭歐洲等強權打開以後,伊斯蘭文化與基督教文化相繼進入這塊地方,對於現在的兩國有很大影響。事實上,現在兩國最大族群便是伊斯蘭教徒。因此兩國也相繼遭到殖民:印尼是遭荷蘭,馬來西亞則是遭英國。又也許因為這兩殖民國的政策與發展不同之故,使得印尼與馬來西亞對待華人的態度有很大的不同。在這兩地的華人,多數是從廣東(馬來)福建(印尼)遷移過去的,多以經商與礦工為主。也因為有這個基礎,華人在這兩個地區的經濟實力是很強的,造成了少數人掌握了國家大部分資源的景象,是排華心態十分重要的因素之一。

 而兩國對於殖民政策的不同也造成了一些影響:英國在馬來事實上只「殖民」了幾個重要的港口(賓城、麻六甲、新加坡),對於當地原本的政權還相當尊重。但荷蘭在印尼則非如此:對於當地原住民的剝削與打壓,而且他們以夷制夷:指派華人去擔任如稅吏等令當地原住民不快的官職。這種仇恨有其歷史淵源。而後,在二次大戰期間,印尼曾在一段短短的時間內遭到日本「統治」,而日人對於這些剝削當地原住民的洋人當然是很不客氣,博得了當地人的好感。並且日本人還幫他們創立軍隊跟國家議會(一種說法是,日本人並不曉得自己能夠在這塊土地上待多久,因此他們的口號是:我們是來幫你們建國的)。使得華人處境更加尷尬:中國對日宣戰,那麼印尼境內的華人,你們究竟是支持中國,還是認同印尼建國呢?華人的態度可能是分歧的,卻也因為沒有表態幫助的冷漠態度所累,華人的角色又更加的不被當地人認可。與此相較,馬來西亞的建國過程就和平的多(不斷的與英國協商),而且華人較多的地區新加坡,也在之後自行獨立。

 在兩國獨立後的政策依然是十分值得探討的一點。當時新上任的印尼總統是親共的,軍隊卻親美,卻在一次政變事件之後(930事件)由某個軍隊的少將蘇哈托指控政變是由當時的總統所主導(我想,真是作賊的喊捉賊),強迫總統下台,蘇哈托繼任為總統。(從此之後當了30年,大概沒有一個民選總統像他這麼穩。這傢伙今年年初過世)便開始清洗紅色份子,許多的華人在這場清洗中遭迫害與殺害。並且接下來的政策是禁止華文書籍進口。有趣的是,如果對他有點認識,應該會知道他也是個貪污官司纏身的總統(說這句話的我沒有任何暗示意味),這人收受不少賄賂,其中當然不乏許多華人商人。我想錢是沒有分國籍的,所以這種一手收錢一手排華的行為自然是毫不矛盾。而馬來西亞的政策原本是以「馬來人主政,華人主經濟」為目標,卻因為李光耀餘黨(當時新加坡已經獨立)的選舉獲勝遊行而破局。此後,馬來政府在法律上給予馬來人投資的優惠以及限制華人(比如馬來人設的公司享有優惠和較低的稅率、華人設立的公司必須有一定比例以上的股權由馬來人持有等等),試圖達到財富重分配。結果如何我並不清楚,不過相較於印尼,他們的種族問題沒有那麼嚴重,政策縱然不是主要推手,但我想也是原因之一。

 在暗潮洶湧之下,會發生排華暴動也就顯得不足為奇。在有關獵巫事件的研究中就曾指出如此的關聯:在民眾之間所積壓的不滿情緒在此爆發過後,社會又會恢復穩定。岔個話題:其實就以歐美的獵巫事件來講,與其說是宗教上對異教份子的清洗活動,倒不如說幾乎都是非關宗教的因素在起作用,除了極少數的基本教義派份子所發起的幾次獵巫以外,大多數的教士、地主與菁英份子對於這種迷信並不支持,甚至試圖開導民眾。至於理由,從經濟、種族、地緣、血統、婚姻、後代等等,不一而足。而且,那個獵巫就是獵女巫的形象(應該是遭《女巫之鎚》所誤導)在數據上來說並非確實,根據統計結果,大部分遭獵的巫師都是男性。整個獵巫事件大致上如此運作:比如以某地連年作物歉收作為例子,則在民間的信仰之下,處在此社區的邊緣份子,通常是流浪漢、遷入者、與眾人相處不好的人,會被認為以巫術破壞了當地的收成。破壞的方式則幾乎與當地的傳說無異:飛行、惡魔的印記、惡魔的宴會以及肉體媾和等等。這些人被認為與惡魔定下契約,以獲得呼風喚雨的能力。如此一來,潛藏在社區中的種種不滿的感情(這些情感的對象原先並不見得都會是向著這位被指控者的)會逐漸轉向在遭指控者身上,當這個對象遭到處分,比如強迫遷離(這通常是可能的一種判決,地區法院大多數也不樂見這種迷信,然而在民眾情緒強硬難以協商時,這種判決對於遭指控者是保險的一種)或者真正被處死以後。可以說整個社區的感情得到了「滌淨」,而重回一個穩定的狀態。當然,在諸多案例中也不乏兩方家屬因為侵地或者婚姻問題而互控對方為巫師,其實與現代法庭遇到的問題相似之處所在多有。因而,排華暴動何以在97金融風暴以後大規模發生?除了原本潛藏的排華情緒以外,經濟上的困境,以及其他的種種不滿,無論其來源為何,會指向這個明確的目標:華人。

 至於為何華人會被當作目標?在政治上,這也是蘇哈托的言論所造成的結果:他在金融風暴過後指責華人才是造成這次風暴的主因(這刀可真乾淨俐落),完全忽略貪污以及政策上可能的疏失。說得白一點就是利用自己的敵人當擋箭牌,而且很不幸,此策奏效。至於暴動慘狀則在網路上有太多關於這類的照片與報導,就不多贅述。這樣的暴行要被譴責,而且我們不能放棄譴責,但是,與此同時,也不能夠忘記去檢視種種使他們暴動的原因。

 這些印尼原住民們大多數都生活的不好,相較於當地華人商人的經濟生活來講。有些華人的住宅之氣派(如這位演講僑生所展示的相片),但是在城市的印尼原住民們,有很多不要說買間房子,連租的錢也沒有,只能沿著鐵軌(因為他們就是沿著鐵軌自鄉下過來的,連搭火車的錢也沒有)旁邊的空地搭起簡單的棚子,或者甚至也沒有棚子,席地而睡。因為也沒有搭火車回家鄉的錢,但是在城市裡工作並不好找,這些人通常都是處於失業。印尼原住民的失業率經常是高達20%。就這樣在城市的邊緣消耗掉一生。有一些研究指出,這類無產的光棍兒的數量,與社會暴力衝突事件的數量成正比。因為這些———台語說「無妻無猴」,表示無家庭亦無置產的人們。他們也十分希望能夠有個家庭,然而這樣的社會地位幾乎不可能有女生會看上他們與之結為連理,他們也就只能從一個村走過一個村,以尋找一些臨時的工作。正是這樣的地位,他們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因此也就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所以只要有機會能夠讓他們獲得那些他們原本沒有的東西,無論是不是犯法,他們都可能去做。以經濟術語來說,因為他們所需付出的成本太低了。所以在電影中那句「搶錢、搶糧、搶娘們」,實在是因為不去搶,這些人就不可能有。

 20%以上的失業率在先進國家中,我想不必等到金融危機大概就會造成暴動。這點顯示出印尼人民的生活水準以及智識程度都還不高:他們對於自己的生活還沒有意識到。然而這能夠理解,當一個人成天只想著下一餐該怎麼辦的時候,是不會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世界有幾個範疇、火星上是否有居民、以及法西斯會不會在本世紀再現等問題的。飢腸轆轆才是最專斷獨裁的暴君。

 雜七雜八地寫了這些,主要想講的是:看到排華暴動的這種慘狀,這樣的暴力行為不能被容忍,也不希望再發生;譴責之餘,究竟是什麼導致印尼原住民被逼上暴動這條路,這些原因更是必須加以處理。而且一樣是人類,我想我們被逼到那種程度的時候,選擇暴動的可能性也不會比他們低,所以絕非什麼野蠻未開化或者文明水準不足可以一言帶過,這種優越性思想一樣必須要被捨棄。最後,這種種族之間的區隔實在是十分無聊的事情(在這裡我就有暗示的意味了)。套一句《漂流者》內的台詞,其中有一段是一位小國家的恐怖份子,為了世界各大國壟斷能源的開採權而對外太空的航站進行恐怖攻擊(只是為了說明方便才用這個術語,否則,「恐怖」份子在語言上先天是站在大國這裡的),最後功敗垂成,他遭逮捕時恰好從窗戶中看到了地球,說了:「在這裡明明就看不到國界的。」我並非在為其暴力行為做背書,任何暴力行動都不能夠被允許,然而無論是種族或者國界的區隔都是用難以辨認的刀在人之間劃上一道,這種暴力也必須被制止。包容其他的文化與國人會產生很多新的問題,不過這不表示法西斯主義毫無問題而且絕對正確。

 (關於東南亞的歷史狀況,Benedict Anderson的著作或許值得參考,不過我還沒全讀過。這也是一塊很吸引人的地區,具有複雜且豐富的歷史。就跟非洲大陸一樣。
 國族主義的思考方式經常出現在當代生活中,並且很容易連結到暴力去。雖然現在的人總是認為自己是文明人,因此不動刀動槍,但是利用語言達到,總歸一句是放棄溝通,的目標,結果與直接使用暴力倒是沒有差異。
 比如說,之前棒球比賽的時候,偉大的台灣民眾經常有些排韓字眼與行動。國族主義提供棒球比賽到國家對抗的過渡,而國內的多數媒體也一再允許這些畫面與言詞,甚至還視為「支持」的活動而讚揚之。雖然我們可能會替巴勒斯坦人、西藏人或以色列人抱屈,然而對自己同樣在支持國族主義視而不見。)

兩首詩與胡亂的東西(此為舊文章)

聞到酒精的味道了嗎?
帶點愚蠢、一些冰涼的愛心。
迷茫的眼裡可有任何東西?
緩慢的腳步,似乎泡過酒的身體
和過去,有千斤重。如果不加上斥責、
重複的辱罵、失禁的語言,在廁所
飄散高粱的臭氣。
杯裡你躲過,卻讓我在杯外尋回
一種叫生活的東西、地方和場景,以及
酒和大小便的臭氣。如果不加上斥責。
酒精的保存期限有多久?亦或一家人?
承載你重量的樓梯也開始暈眩,
跌落在池裡,完全。


 近日讀了《痴人之愛》以及《陰翳禮讚》。這兩本谷崎的東西有點關聯。在《痴人之愛》最前面某人寫的導讀裡(聯合文學出版,找一找很容易就知道是誰寫的),似乎只把注意力放在男人如何癡迷於女性。但是在讀過《陰翳禮讚》之後,我覺得谷崎多少有放點諷刺的味道在這本小說裡,雖說是以男女為主題。我的意思是,西化的(naomi)以及鄉下人(讓治)裡頭這種追求與混亂,與谷崎對於當時西化的觀點多有令人拍案之處。可以看到,naomi在裡面是多麼的不堪,卻又如此吸引男主角。我不禁懷疑其肉體的政治性,除了男女關係以外。



 看過時代劇嗎?或者說古裝劇好了。過去的風從電視裡吹來,不能驚覺其中有布爾喬亞的味道嗎?僅以日本的時代劇作例子好了(我家經常在晚上帶有日本的風格,如果只聽聲音的話,並且穿插些廣告)。場景是這樣的:某個武士與她女兒回到家,一拉開隔間的門,發現自己的主公(大名還是城主我忘了)伏在自己的後妻身上(原本的妻子已經過世了。這個是個年輕的、與女兒差不多年紀的新娶妻子)。武士憤怒,將手按在刀柄上,令人玩味的是刀沒有被抽出來,
 (我想當然不可以抽出來。刀光是意味著死亡的,同時還有暴力,這是雙重的禁忌對象。被允許的死亡是犧牲———就連犧牲也通常難以得其所願———以及自然的終局。死亡並不合法,或至少不被認為合法,更遑論因暴力導致的死亡。在觀眾的眼中暴力絕對不合法。)
 主公步出房間,武士卻無法下手。等到主公走了,房內三人開始失聲痛哭,後妻拿出匕首想割喉自盡,卻被女兒擋下。武士說:「別死!(死ぬな!)」
 看到這,我覺得有些淫蕩。不是指後妻遭主公染指那幕淫蕩,而是這是一種對過去的強姦,編劇者與觀賞者也許還洋洋得意,這才是淫蕩的所在。武士之家我想不必多談,遭到污辱還勸人向生者令人難以想像。對於生命的喜愛是現代的事情,絕非過去的武士之家。用現在的思想去強姦歷史,此之謂時代劇?太多「文化」商品幹這類淫蕩的事情,莫怪卡繆說(在《墮落》裡吧):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最喜歡的事情是看報和通姦。畢竟現代人嚐到的是歷史的錯亂與過去的退位,這種強姦而洋洋得意我想也不令人意外。


午夜的陽光,如此刺眼:
我看見雙腿在絕望的陰影中起舞,
蒼白如 醉酒的精神病患,嘔出
鮮血,淅瀝瀝為自己撒在墳前。
墓誌銘:「你未必,不曾
在此。而,是誰為你留字?」



 這一切都可以叫做後現代風格?有些人也許會說:「拜託,先把我斃了。」那麼活著的人就會講:「後現代的特徵,就是毀滅,自縛手腳,因矛盾而毀滅...。」

 (繼續把舊文章弄過來。之前剛搬過來時弄過一次,不過並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移到這。有些東西跟智障一樣,但還是難以放棄。當然面對智障的自己是很難的事情...。
 谷崎對日本的極度迷戀,是導致他無法正確評價其他人所寫的小說的最大原因。我認為最能表現他的想法的除了《陰翳禮讚》,另外就是小說《細雪》。
 最後一段文字是在上課時寫的,我記得是英文課。因為實在無聊到不行。英文課其實可以更有趣一點...,我上了接近十年英文課,卻沒讀過幾篇經典的英文文章。其術業有專攻之謂歟?)

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惡俗狀況之一

 (我想惡俗物最大的害處,不在於它很糟糕,而在於它會損害我們的判斷能力)
 近日去了《電玩交響夜》,這個活動堪稱當代惡俗代表。首先是將主持人引入表演活動(因此綜藝節目才會顯得這麼噁心),把交響樂中的主角硬生生弄成配角。我不清楚活動舉辦者是怎樣想的,但是可以改進之處太多了。另外一個糟糕的,就是音響系統,無論是高音或低音的表現都不好,樂器跟歌者的聲音也會打架。另外,唱《Daylight's End》這首曲子的女生似乎不懂英文的歌唱方式,還把很多音發錯了。
 以上這些全部都關係到場地限制等等,還有很多可以改善之處,有這些缺陷固然破壞表演,但這還不是最糟的。節目單上硬是沒有寫安可曲,但是實際演出卻把最後一首曲子切開來當成安可曲,然而從頭至尾沒有人告知節目表演方式已經更改(更何況,將原先是表演清單中的曲子當成安可曲真是前所未聞)。事後我看新聞報導,所有新聞幾乎都一同聲稱此表演完美落幕,我很好奇這裡的完美指的是不是這場表演有多慘的程度。主辦單位說謊,協辦單位也說謊,這些表演的問題這麼多,為什麼沒有人直接說出來,我想這也不會是多數人都覺得這表演很好的緣故。

 出版社的惡俗程度在很多方面都不落於人後,比如前日翻到一本《超訳カント》,以裡面的一段為例:「スーパースターは遠きにありて思うもの。スクリーンの中ではすばらしく偉大に見える人でも,身内の者からすれば,できの悪息子や亭主に過ぎなかったりする。」(p.156,三交社),除了人名和著作名,裡面沒有任何一個字是對的。
 原來書還有一種功能,就是以身教的方式鼓勵大家明目張膽地說謊;而且這書的銷售量非常好,或許大家都同意分裂的判斷(這就是當代的心理學跟偽宗教不斷告訴我們的),卻沒有瞭解堅持這點最後只會導致自身的分裂而已。
 另外一個讓我在意的,就是這系列的書(台灣已經有《超譯尼采》,其他類似書籍進入台灣書店指日可待矣)銷售量很高,究竟是大家在放鬆的時候連腦袋都鬆開了呢(你就是把康德從墳裡挖起來他也不會告訴你他見過電視或電影螢幕),還是這本書另有其它妙用無窮之處,也不是我能夠曉得的了。

 國際書展一年比一年糟糕,我這樣說的意思,包括我們出版社的狀況一年比一年糟糕。多數我們的出版社只會找些不專業的人來翻譯一些不專業的書籍、雜誌跟實用書籍當道、重視封面與書籍設計而輕視內容。而且簡體書的展出與販售似乎也被相當多規範限制住了(那這到底算是一個怎樣的「國際」書展呢?)既然我們不肯正視現實(或者就正好是因為太正視現實了),那就是走向大家一起爛的路而已。
 另外,我前往當天恰好有某位高貴的女性知識份子,在某個電視新聞台上有專屬節目的那位,配合一位獲得過金曲獎的音樂人邊彈吉他,跟現場聽眾聊些事情。我從二樓經過,看到下面人山人海(二樓這也聚集了一些人),沒仔細聽她到底在講甚麼,這樣的活動竟然能吸引這麼多人,這點讓我感到非常驚訝。如果是為了講新書倒也算了,這位音樂人的出現表示甚麼呢?或許因為我實在太笨,因此沒有辦法得出結論。

 在ACG領域裡的「學術」書籍品質都不怎麼樣,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個,這裡就不贅述了。這些因素的加總使書籍具有幾個特徵,一是他們對於自己使用的語彙和單詞意義沒有完全理解,所以同個詞的意思通常會在沒有前後文脈絡的情況下忽然改變面貌。而且這點會在作者試圖加入一些(糟糕的)隱喻和象徵手法以後變得更嚴重(或者就只是因為作者自己腦袋不清楚),這不是隱喻或是該詞本身的缺陷。二是書的結構非常糟糕,雖說每個章節都有一個不是那樣明顯的主題(我甚至認為每一段之間的連繫都很弱),然而整本書到底想要針對甚麼(甚麼樣的神話?又為什麼挑選網路與輕小說和這些作者?),完全付之闕如,這導致書中提出所有概括性的論述都顯得非常虛偽且不真實,最多只能稱為各個戰術的不當運用。
 《當神話開始思考》,如同書名,神話在本書中的地位似乎具有能解釋任何事物的功能(那這跟詹明信提出的後現代定義又有甚麼區別?),又或者甚麼作品與事物的出現就叫做神話。先讓我們釐清一點:神話指的是歷史的自然填充物,因此所有的事物本身不足以構成神話,而是對事物的解釋。更進一步,對神話的批判就只能建立在對歷史的清楚意識上,這不會保證批判本身不會落入神話(比如「意識形態」),而只是一個最基本的前提而已。而這本書最不可能是對神話的批判就在於,本書不是建立在清晰的歷史意識上寫作的,與此相反,作者「喜聞樂見」各種神話的產生,這只會有兩個後果,除了方才提到歷史意識的喪失以外,另外就是把真實這個詞給徹底混淆,導致再也不能用真實指稱真實。
 本書中神話的內容、運作機制(書中在這點著墨最多)與歷史之間的區別不清不楚。這點在書中四處可見,我舉幾個例子:像是書中提到網路是完全民主的,姑且不論這句話在多大程度上是種隱喻,網路可能是古希臘的「民主」(也就是加入眾多非公民的暴民統治,而且還要限定在純粹政治意涵上),但決不會是當前意義下的:網站論壇的管理者很少由選舉選出,沒有監察機制,而且幾乎只是既有規定的看守者(也就是官僚),我還沒有講到支撐網路體制的實體因素(誰是網路平台的供應者?使用者又是誰?誰會發聲?誰又會受到影響?)。這一切非常接近自由主義理念,也就是被經濟學—心理學取代了的一種當代政治理念,但是無關乎政治,我們在書裡面也會一直看到這些理念的重複(像是多就是好虛榮)。至少網路直至今日還不曾達到民主,其發展趨勢也違背政治的內容。
 書中一直利用溝通理論(或者傳播理論)和生態學來解釋當前的狀況,這與另外一個特點結合以後顯得非常特殊(而且胡說八道),那就是各式的文學和作品。我很訝異本書作者舉出許多文字作品(其中只有少數人的東西搆得上文學),但對於文學的發展和知識極度缺乏,連批評方式也相當不入流。ACG領域裡另一個很喜歡用的詞叫「解構」,但其意涵無論在本書作者或是在眾多ACG領域的論述者的觀念裡與漫畫化沒有區別,因此才會大言不慚地說「惡搞」其實就是解構(另一種委婉地表達自己的無知的說法叫「致敬」)。然而,當我們想要批評一個掌握不了文句的人,比如作者提到的西尾維新那段文字,最多只是貫徹同義反覆,既稱不上解構(這些文字裡面甚麼結構也沒有提及),也沒有辦法成為甚麼工具(除了虛偽的虛無主義以外)。
 就好像書中引用九把刀的話:「既然文學的重要目的在於溝通,而溝通數量最廣的莫過於輕文學...。」我們在這裡當然又遭遇到功能與目的的混淆,文學當然有溝通的功能(將之作為語言的本質正好是本書作者在書中多少借用到的Chomsky所反對的),然而我們還是要搞清楚那為什麼會是文學的重要目的;另一個也很容易被混淆的,就是溝通本身與數量最廣被等同起來(這之中不曉得是不是又有經濟學概念作祟):每個人都有性能力,但我們不四處野合來表示我們具有這種能力,並聲稱這表達出這是人類存在的重要目的。我們(還)不能接受這種說法,更無法理解將文學與溝通理論拉上線的本書作者。從古至今,人類已經發展出很多種溝通的方式,而文學與網路現象究竟在這之中有怎樣的地位,卻一直沒有被說清楚。
 再回到本書中如何討論ニコニコ:這篇文章論述此網站如何利用「標籤」與「同期性」獲得自我「再安定」(利用工程學的理論,也就是人只是一種先天給定的東西。可見書中另一處提出以生態學模型解決巴勒斯坦與以色列紛爭的說法,也令人感到哭笑不得)的能力,同樣顯得一廂情願。自我的重複向來無法保證系統的安定,同期性也是,這完全是將當前網路熱潮的表面性結果轉而描述成其關鍵因素。

 藝術領域作為政治領域的爭論由來已久,而藝術領域究竟應不應該進入政治領域的爭論之中這點在近來倒是很少出現。基本上你很難看見近來的作品哪個不被賦予政治意涵,就算沒有表示立場,某種批判的態度總是很明顯的。不清楚是不是基於這個原因,大家回過頭去開始想藝術領域裡面到底有沒有政治生存的空間,換句話說,使得(這些)藝術創作成為可能的條件之中,有多少是政治的而且我們還未曾發現的。
 提出這個問題,除了因為我們試圖賦予藝術作品超然的性格以外,另一個原因可能就是為了創作的自主性。雖然這兩者本身都沒有甚麼好吵的,藝術品最終要回到表現上,這種表現又不可能不含有某些概念,而這些概念與其他領域的重疊本身是很正常的。更何況,藝術品作為一種相對長久的存在物,必然要與人發生關係。另一方面,當前藝術作品帶有政治意涵的程度,似乎是在所有時代當中最高的。一些政治活動帶有藝術性質,不少藝術作品也聲稱其訴求是政治。然而當我們將藝術作品與政治訴求放在一起(甚至只能放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似乎就面臨一些條件的強烈限制。如果政治上我們很容易站在反對的一方,同時,在藝術上同樣採取反叛的時候,兩者當然很容易結合。
 然而,政治不只是反對就結束了,還包含對未來的規劃以及承諾;藝術也不是反叛的態度,同樣還有歌頌與讚揚。希望當前藝術品與政治領域產生的現象,不是因為大家都把這些事情給忘了。